落荒鹅逃

=江无名,你想叫江无鹅也行x

大概是曲线产粮

甜饼流瑞金,激情流雷安,干敲碗流雷卡(——。

双贱合璧式修伞。

目前修伞《人间居正》大纲已搞定,不坑不坑,由于学业而且篇幅有点长决定于寒假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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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伞/西幻】落荒而逃


*HE

*成分:75%修伞20%喻黄5%双花

*一边忙着打家劫舍偷砸跑抢的修伞一边忙着终于等到你的喻黄和一边忙着安居乐业的双花

*1w5左右

———“他们落荒而逃,可这又恰巧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


01

“哈哈哈哈....唔!”


苏沐秋闷头摔到床上,哼哼唧唧着要翻过来,撑了半天一歪,又不成气候的倒了下去。


叶修看不下去了,帮他翻了一个面后决定下楼去找人算账。


“嘎吱嘎吱”

木板叫唤,光柱穿过几处缺口透上来。


叶修侧身穿过烟灰走道,小心着不被泥墙上挺出的驯鹿角扎到,大厅里光线昏暗,壁炉红彤彤的燃烧着,几摞书本胡乱的堆在铁架台上。


他停在一张没收拾的圆桌旁,皱着眉开口,“我说,你这给他调的什么?”


“火烧啊,还是蒸馏的,绝对刺激。”


酒柜后的幕帘掀起,挂在边上的风铃被打到一旁,玻璃弹壳和木片石砾,一通哗哗乱响。


叶修视线落在走出来的弹药专家身上,并不赞同他的说法,“这不是刺激这是要命吧?”


张佳乐不知道从身上哪个兜里摸出一只玻璃瓶,当空抛给叶修,细碎的晶体叮叮当当磕在瓶壁上。


他不在意的低头把几个托盘收走,“要命不就是刺激啊?有区别吗?”


叶修摇了摇瓶子,声响清脆悦耳,“区别大着呢,你加的量太猛了,比手抖还过,他明天早上起来估计够呛。”


张佳乐正要说什么,一长串重剑刮过石板的锐声直切空气,凛冽的北风扑了进来,风声一紧,大门阖闭,小酒馆里又安静下来。


进来了一个高大的雪人。


孙哲平利索的抖掉满身雪,短袍被他随意撸上衣帽钩。


“哟,这是谁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


叶修笑了一声,“老朋友,来看你的,开心吧?”


“少来,我可不信你,”孙哲平扬手抛给张佳乐一把银色的小手枪,“你要的型号,走了好几个镇子总算是给我找着了。”


张佳乐“哎哟”一声忙接住它,上下摸索几下,满意地点点头,“是真货,行吧,等会儿给你多加个蛋。”


“能加别的吗?煎培根怎么样?” 孙哲平蹲在壁炉旁摊着手烤火, 想争取吃点更好的。


“没门!”


张佳乐想也不想的驳回这个提议,说完又飞快的一低头,躲过了冲他扔来的一本破诗集——来自孙哲平的打击,“我溜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情报你们自主交流啊!”


他闪回了里屋。


叶修摇着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什么叫见不得人...”


火钳旁的木柴堆忽然塌了一角。


一只小狐狸从滚开的木块里钻出来,兜兜转转,跳到孙哲平膝上趴着。


叶修偏着头打量几下,一伸手揪着它后颈皮提了起来,对方吱呀一声抗议,挠他。


“雪炎狐啊这小东西很难逮的。”


孙哲平没好气的把他手拍开,“别打主意,想要自己抓去,这张佳乐带回来的。”


小狐狸嗷呜一声摔在地上,狂剑士挠挠头,又伸手把它扶起来。


叶修笑吟吟地收回手,目光停在铁栏里烧得热烈的火焰上,火光替他镀上暖红的金边,映得他眉目越发慵懒温和,线条分明,两个人并排蹲着,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好像够人打上两个盹儿,又可能就几秒。


孙哲平目不斜视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他们驻扎在镇外。”


叶修像没听见似的,不徐不疾地吐了个烟圈,半空颤颤地荡了几下,正好落在小狐狸头上,让它啾啾地甩着脑袋打喷嚏。


“是吗,”他把还剩一小节的烟卷扔进火堆,不在意地拍拍手,起身,“上去了,我睡觉去。”


烟丝燃着空气,发出嘶嘶的轻响,深吸一口,像黑沉的夜抚慰降临,安神。


孙哲平注视着叶修走到楼梯口,到底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们俩祸害干什么了?炸了他们地库还是绑架了哪位高层?总不能是偷看人会长洗澡吧?”


“那就不能说了,”叶修笑着背身摆摆手,“人会长我们得藏起来偷偷看!”


身影吞没在黑暗深处。


“叮”


项圈上的银铃铛轻轻碰了一声,“呜哇”小狐狸对着温暖的壁炉打了个哈欠,火红的尾梢蹭过焰边,火光骤长,明亮如昼。


02

一日前,黄昏,兰德小镇,


苏沐秋跳下天窗,悄无声息的滚进阴影处,眼下四扫,背身比了个手势,光线一暗,头顶的天窗掩上了。


“这蓝溪阁不知道往哪儿赶,”苏沐秋溜到门口探头探脑,“连黄少天都搬出来了,这里边儿肯定有鬼。”


“那肯定,”叶修敲敲墙缝,”这儿加了隔音结界啊,怪不得他们议事的时候在外边什么都听不到。”


苏沐秋坐在书柜上,撑着下巴看叶修走来走去,发表看法,“搞这么神秘,我感觉,有金币的味道。”


议桌边的叶修摸索着从纸张草稿的小山底抽出一张破烂的羊皮纸,哗哗,小心抖开,是一份地图。


破的四角卷起了毛边。


叶修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藏宝图这是?”


苏沐秋笑了起来,“是黄金,矿藏,侏儒宫殿埋藏的地窖,还是恶龙守卫的洞穴?”


他哼着小调,撑着木板跳下书柜。


叶修深以为然的一点头,把图纸递给了同伴 ,“大概都有?”


地图上标注了一座哥特古堡,色调压抑而阴沉,魔法丝线勾出大片的楼梯,走道,扶栏,如山的金银,珍藏的秘本,狰狞的凶兽和死气沉沉的坟墓,左侧的高台上还伏着一只沉睡的巨龙,而堡顶的空间则被大团黑暗覆盖无法看清。


看来蓝溪阁这是要去寻宝了。


叶修和苏沐秋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苏沐秋吹了声口哨,“这真是个不错的邀请。”


叶修接着补充,“一份大礼。”


他接过地图,很自然的卷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两人闻声唰的回头,正好看到明亮的信号弹拖着尾巴飞窜上天,再往下一看,门外的卫兵很凶的盯着他们。


“哎呀被发现了。”苏沐秋眨眨眼。


叶修给他扣锅,“今天不是说好归你放风的吗?”


苏沐秋把扣给他的锅扔到地上,“是你说的隔音效果太好啊!”


卫兵急了,“不许动!放下武器!”


并没有人理他。


叶修几下窜上吊灯,直起身顶开了天窗。


苏沐秋抛下一颗烟幕弹,看也不看的一枪打爆,他翻身跃起,紧随同伴身后,飞枪从大开的天窗口倒飞出去。


深入敌营的脱身,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03

叶修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霜色满窗 ,远山的雪很干净,尖锐的漆树树枝直插天空,望而生寒,他抻个懒腰坐起来,却碰到了一团毛。


叶修拽它小胡子,“你怎么上来了?”


“rua!”它跳起来,粉灰糊了他满手。


“??干什么干什么?”


“是你剩的烟灰咯。”一个声音懒懒地替他解答。


苏沐秋坐在一堆零件里打了个呵欠,顶着一双黑眼圈,眼眶发红,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是颓废。


“极北的雪炎狐最喜欢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烟味也算吧大概,”他顿了顿,又开始睁着眼睛胡说八道,“说不准这只还是个小公主,你娶了它还能去狐狸王国当国王!”


一只咬紧的铁盒被他三下五除二的拆散,凹槽划开,里面的能量晶石晦暗无光,看起来比他要颓废多了。


叶修正色道:“别,我有你一个就够闹腾的了。”


小狐狸固执的挂在他身上,眨巴眨巴深褐色的大眼睛。


苏沐秋不置可否的晃晃头,继续干活。


“你怎么又把千机伞给拆了,不是说能量晶石损耗太大拆一次倾家荡产一次吗?”叶修说着蹲下来翻动零件堆。


苏沐秋闻言停下动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找到解决方案了!啊不对,准确来说,是蓝溪阁找到了。”


他冲叶修眨眨眼,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有小星星,亮亮的,热切而欣喜。


叶修看得一愣,反应过来,“是它?”


他指指那块羊皮纸,张扬地在桌上铺开,占了一大片地方。


“Bingo!”苏沐秋很高兴的打了个响指,“知道这座城堡谁家的吗?当当当!术士界的传说dalao——冰霜女巫萝拉!”


萝拉....


小姑娘...


叶修脑袋里跳出来一个叼着波板糖的洋装小魔女。


200多岁的....


又跳出来一个穿着粉红百皱裙的老巫婆,眼珠浑浊,呲牙咧嘴的一笑,门牙缺了半块。


叶修摇摇头把这个可怕的想象甩出脑袋,又问苏沐秋,“要找上门雇她给咱们打工吗?”


苏沐秋脸一板,不乐意了,“雇什么雇啊,不要钱啊!咱们干票大的!”


叶修“唔”了一声,“你想进去绑架啊?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他挠挠下巴思考方案可行性。


苏沐秋忍不了了,终于拍出方案, “我说的是抢劫!抢完就跑!根据我的情报,她出不了这城堡!”


叶修想了想眼前一亮,“不正面强打的话我们好像没失过手,不错的主意,可以给你颁个奖。”


他把小狐狸举起来团成一团,充当冠冕,郑重的放在苏沐秋的帽子上。


“它好重啊,拿下来拿下来!”苏沐秋嚷嚷起来。


叶修才不管,催他,“你说说计划!”


“好吧,咳咳!”苏沐秋直起身,顶着只小狐狸宣布,“萝拉的手杖顶端有块石头,就撬它!”


“什么来头?”叶修问那块石头:。


苏沐秋摆出一副念台词的架势,“留融石,绝对是整个极北纯度最高的一块!游吟诗人们送了它个好听的名字——‘雪精灵的祈祷’,单纯用作供能可以让我们用到全大陆银行倒闭!”


他一骨碌坐起来,吓得小狐狸惊叫一下趴下来扒住了帽檐。


作为武器研究中最大开销的能量晶石,如果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这个包袱,两个永远手头拮据的冒险者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所以说....”叶修问,“蓝溪阁也要它?”


这块能量晶石价值虽大,却不至于要蓝溪阁的当家王牌黄少天亲自出手,人家什么家底啊,这都要抢,嗯....真...


“真没品。”苏沐秋评价,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叶修优雅的一欠身,向他伸出右手,“昨天孙哲平说他们已经到镇外了,我们去打个招呼吗?”


“当然,听起来不赖!”


他们脚步轻快地出了门,被他们忘在桌子上的地图被风吹起了一个角。


04

极北很冷。


苏沐秋趴在在冰冷的玻璃橱窗上哈出一口气,冰晶状的霜花铺开,亮银指套三两下勾出一只简笔的兔子,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窜,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往后一仰,半靠在满是雪的橱窗外等待他的同伴。


“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再过几个礼拜,等太阳转到回归线,这里的雪就能轻而易举的没人了。”


“叮——”


黄铜把手上垂着的铃铛叮当一声轻响,轻灵地越过空无一人的雪地。


雪层嚓嚓踩下,一声叠着一声。


苏沐秋还未来得及抬头,一团黑影就把他兜头盖住了,很暖和,让人不由得想起冬日里被咬开的热腾腾的樱桃派,脆皮上面涂满了色泽鲜亮的色拉酱。


他慢吞吞地把斗篷扒拉下来,嘴角有几不可察的笑意,抬起头抱怨,“太慢了你。”


战斗法师叼着烟懒散地走过来,肩甲上站着一只神气的小狐狸。


“没办法嘛。”


叶修俯身给苏沐秋系好毛皮斗篷,手法利落的打上了一个花哨的蝴蝶结,“有这么冷?脸都白了,该不是脑袋也冻傻了吧?”


“冻傻了也照样能揍翻你,”丝毫没有注意到叶修的恶趣味的苏沐秋只是呸他,“这哪儿来的?”


“张佳乐送的。”


“你就编吧张佳乐保不准已经被你给气死了,”苏沐秋给他翻白眼,很快又幸灾乐祸的笑起来,“不过他肯定现在后悔死整我了哈哈哈哈...”


叶修好笑的拉他起来, “走吧走吧!”


“过来过来!”


苏沐秋大方地拍拍斗篷,一扬手把靠近的叶修也裹进来。


“哎呀太贴心啦!”叶修的声音隔着一层斗篷有些含糊。


“是啊是啊。”苏沐秋很是敷衍的回答,手下使劲,不让他出来。


被雪埋了大半的木栅外就是蓝溪阁的驻地,再远处便是雾岚秘林。


冰伏在地上占领冻土,雾飘在空中肆虐,冰冷无声,辨物不能,当之无愧是冰与雾的国度。


蓝顶白塔在铺地而过的大雾中若隐若现,人声窃窃,倒还算是声气相闻,是这片禁默之地中难能的慰藉之音。


“太猖狂了太猖狂了!!我们要一直这么等下去吗喂喂有这——————么多的时间啊不生命浪费掉了像罗德河一样哗得流掉了啊啊啊!!!”


不过这慰藉之音似乎有些太吵了。



05

无雪,无风,大雾。


“他们还是没个影儿,悬赏都提到五千银币了,整整五千啊五千。”


“要我能逮住这两位,嘿,这笔钱够买下两个大庄园了!”


“我倒是想包个跑马场,天天就跑马给我看....”


“那个...咳,没人想要个美人吗?”


“做梦吧你就哈哈哈哈哈....”


一队佣兵快步走过,眉飞色舞地大谈“如何花掉这5000银币”


郑轩抱着游离靠在石柱上,自言自语,“要我我也买大庄园去.....”


“买大庄园啊?想养老呢这是?太早了吧!”


偷懒的想法被揭穿,郑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还好啦...”


等...等等....


他心里咯噔一下,飞快的闪身,游离抬起。


子弹碎在头顶的瓦檐上。


苏沐秋迂回上前,双枪齐平,很是干脆的抬手还他一枪,郑轩一个翻滚躲到一边,来不及逃开的斗篷上穿出一个火药炸开的小洞。


“别伤着人!悠着点!”又有人从屋顶上跳下来。


这是叶修,郑轩心里咯噔第二下。


“是他先开枪的吧!”苏沐秋嚷嚷,他一个斜切拦住郑轩,手下枪口倒转,从善如流地抡起了枪托砸他。



胜负早已注定。


郑轩被扔在地上,两个入侵者一左一右夹着他站在两边。


“压力山大啊。”郑轩说。


他边摇头边坐起来,脸上仍是非常镇定,或者说更镇定了。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苏沐秋没跟他含糊。


经验丰富的神枪手们并不仅是依靠技巧取胜,他们也靠直觉,对将至危机进行预判,预判的多了,也就成了高手,而高手从未失手。


正如此时的苏沐秋一样,语气淡定自信,手下却已经默不作声地拉开了枪栓,郑轩安详的表情搞的他有些浑身发毛。


郑轩:“你猜啊。”


叶修也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蓝溪阁的人是不是早跑了半天也没个动静?”


“咔。”


身后的房门响了一声,然后被大力掀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想不到吧就守着你们来呢!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是不是惊慌失措啊!!哈哈哈哈现在立刻马上就地投降!!!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人未至,语先出,蚂蚁般的人潮哗的四下涌了出来。


“溜。”苏沐秋当机立断。



前方的战斗法师像开火车一样远远领跑,炫纹乱飞,一飞一个准,神枪手一起一落地倒飞在旁边,密集的火力铺开,将一片土地射得尘土飞扬。


“我觉得吧,”叶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近跑路并不是个好主意。”


云里云气的,活在梦里。


苏沐秋闪开了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痛心疾首地说: “太失策了!”


他们嫌空间开阔,没有往镇里跑,而是就近冲进了森林。


糟糕的是,他们迷路了,两只无头苍蝇在森林里乱窜。


更糟糕的是。


“哪儿跑哪儿跑哪儿跑!!!”


黄少天紧紧缀在他们身后,破风而来的剑光逼的二人有些狼狈。


一棵粗壮的山毛榉露了出来,树皮上歪歪斜斜地切着一个潦草的十字。


“这里我们来过了,”叶修说,“还真是在兜圈子。”


苏沐秋回头看了一眼,“黄少天追上来了。”


叶修挑起矛尖指了个方向,“去那边。”


他们身形潜伏,隐入乳白色的气团之中。


于迷雾之中慢行,无疑是最能隐蔽身形的办法,不过舍弃了速度,也就意味着缩小了范围,空间圈定,还怕逃得掉吗?


逃不掉的。


黄少天游刃有余地游荡搜人,悄无声息,像夜行的鬼魅。


叶修伏在一块巨岩之后,无声的给苏沐秋做口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分头跑?”苏沐秋比划。


“镇里见。”


两人默契的一点头,分出两个方向窜了出去。



06

苏沐秋飞身踏上房瓦,一枪敲下去一个跟上来的脑袋,接着一个侧滚闪到一边,刚才停留的位置瞬间被咒术交织的光影轰塌。


苏沐秋神色微冷,拧身磕开近身的两杆战矛,枪口与目光齐平,火舌探出,居高临下的子弹有效地压制了一波前冲的阵势。


“抓住他!!今晚吃炖肉!!”


“吃你大爷的炖肉!”苏沐秋听到了,一边骂一边倒跳着射塌左侧的屋顶。


被近身的神枪手,在早已围城的包围圈里像是入网的鱼,越挣越紧,缀在他身后的人一点也不见少,苏沐秋偏头看了一眼,围墙上像是下饺子一样不停的跳人下来,而且。


“哈哈哈哈哈跑不掉了吧!这边肯定是我们蓝溪阁比较熟嘛!你说是不是!”


黄少天从天而降,一个跳步挟着剑光袭来。


苏沐秋感到头疼,“你....真的好吵.....”


冰蓝色的剑刃抵住了他用来招架的枪柄,黄少天一发力,连着苏沐秋的手腕也一起压在他胸前,无法反击的苏沐秋不得不撤步后退,试图和黄少天拉开距离。


愿望总是很美好的。


苏沐秋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恶狠狠地盯住那个把他逼入死角的话唠剑客。


“可累死我了....我靠秋木苏你还真能跑......不过现在我.....抓....抓住你了哈哈...”


虽然黄少天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心情显而易见的不错。


苏沐秋咬牙道:“真纳闷.....蓝溪阁的人.....怎么没被你给吵死......”


他不禁想起大陆上败给这人的各路高手所辩解的“因话太多而分散注意力”的败因,大概也不是那么空穴来风。


“哎别推别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沐秋不敢置信的抬头,正看到对面列队让开,叶修踉踉跄跄的被推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向身后按住他的人抱怨什么绳子太紧了手疼之类的问题。


苏沐秋指责他,“喂喂!不战而降啊你!”


叶修冲他眨眨眼睛,敢情这家伙是自投罗网。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快投降吧!”


“就是!快投降!”


“投降!投降!我们要吃炖肉!”


“炖肉!”佣兵们喊起了口号。


一个佣兵不确定地问: “等等,刚第一声谁叫的?”


一圈人狐疑地转头看向一旁正义凛然的叶修,只见这家伙又喊起来:


“束手就擒吧苏沐秋!”


人群炸了锅,指指点点。


苏沐秋大怒,“叶修你个王八蛋!!!”


叶修露出一个“嘻嘻”的表情。


苏沐秋无可奈何的放开了枪,在人群一拥而上的欢呼声中用凌厉的眼神恶狠狠地连击对面那个一脸无辜的战斗法师。




07

大厅,


“他们身上没有地图。”郑轩掰开了一块木莓派。


黄少天给自己盛了一碗肉汤,又颠颠的转到对面锅里夹了两块熏肉,腰间的剑鞘咚一声磕在桌沿上,“反正他们知道在哪儿,不是吗?”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郑轩看着黄少天又叼着半根黄油面包溜达回来。


杯碗刀叉高高的垒在托盘里,不知是谁碰倒了盛着麦芽酒的泥碗,瓦片哗然又响亮的碎在地上。


佣兵哈哈大笑,空气快活热闹,谁也没有发现一边借着声响溜进桌底的两个黑影。


“喂,你们,谁吃了我的烧鸡?”一个醉醺醺的佣兵使劲儿瞅自己空掉的碟子。


有人笑他, “是你自己吃了吧!”


侍卫长一巴掌拍在身边人的后脑勺上,“小兔崽子我就最后一块贝果了怎么还跟我抢!?”


“哎哟谁踢我!”一个佣兵跳起来。


大厅里有一点闹。


“明天就出发吧,”郑轩收回目光,转头望向黄少天,“拖得也够久了。”


“是啊....”黄少天低着头咕哝,“真够久的了.....”


黄少天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星空模糊,山脉在月光下升起腾腾烟雾,幽沉的夜幕缠住了树枝,他的目光穿过叠错的灌木,直直的探进最深处。


它在月光下一身漆黑,尖顶的黑堡像受罚的困兽,贪食诅咒,残存的灵魂之火跳动着,不远千里的唤问呢喃。


——冰霜女巫,萝拉的领地,叹息之堡。


“久到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啦。”他轻声说,谁也没听到,又或许他没出声,只是在心底悄悄的对自己说。


不远的桌底之下。


“我们要回去吗?”一个黑影问。


“吃完再说 ,尝尝这个,我觉得还不错。”另一个黑影说。


一个黑影拿不定主意,“我记得你喜欢吃糖霜的吧。”


“是你喜欢不是我,我要你那个,帮我上去沾点黄油。”另一个黑影动了起来。


08

等到第二天黄少天接到两人“出逃”的消息,再辗转找到他们的时候,叶修已经开了快八局了,当然,是完胜。


五六个人围着一方石台,盘腿坐在中间的叶修正唰唰洗牌,纸片在他手里像要翻出花儿来,苏沐秋叼了根草心不在焉地守在一边,腿边是垒成小山一样的硬币堆,很显然的只赚不赔。


“该谁先摸啊?”


叶修啪的一声把扑克摔在身前的石台上,语气轻快又懒散。


“归我!”他的下家如临大敌。


苏沐秋很好心地提醒,“你还来啊?再输只能押裤子了啊。”


“我...”输的只能当裤子的佣兵正要说话,然而,他已经没有说完这个句子的机会了。


“我靠不是吧你们两个混蛋溜出去了不跑路居然留在这儿打牌图谋毒害我们精神瓦解我们斗志虐杀我们思想!你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啊!”一路摸过来的黄少天忍不住跳起来大骂。


叶修干笑一声,苏沐秋向他做了个鬼脸。


黄少天狠狠地剜了一眼飞快列队站好的一众士兵,又转过来质问他们,“你们怎么不跑了!?”


叶修很理直气壮:“你们负责给我们带路啊,为什么要跑?跑什么啊?”


苏沐秋压根没理这茬,他抬肘捅了一下叶修,点点下巴示意他看远边,“他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叶修看了一眼那边的营地,“应该是,他们在集合,迫不及待的要为我们服务了。”


“你你你你你们.......”黄少天直戳戳的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走吧走吧,”苏沐秋没事儿人一样拍拍黄少天的肩膀,“就你了,带路护送我们过去。”


09


山脉陷在白茫茫的烟雾里,像忠实的臣民恭迎飞雪着地。


松枝火把渐次倒下,吟唱声盘旋而起,绿幽幽的光点冒了出来,四下连成一片低伏的璀璨星阵,在山林里穿梭,像飘然的萤火。


苏沐秋低着头,指尖缠了又结,飞快的交织翻压,很快勾出一个精巧的六芒星。


“嚓”,幽亮的光苗从星眼跳出,蓝莹莹的。


一个佣兵惊叫:“哇看那边!蓝芯火!”


“魔法印记不是术士放的吗?那是秋木苏吧?我记着是个神枪手啊?”


“嘘,有没有见识,那是人家自学的!”


苏沐秋抖抖手腕,借着亮光继续找路,身后的叶修探了个头,小心的伸手在星芒上撩了一下,顿时冷的浑身一抖,牙齿激的打颤。


“手贱什么,”苏沐秋赶苍蝇一样赶他,“去去!”


叶修埋怨他,“你又偷偷练这个不带我!”


苏沐秋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谁叫你先去学自走标记的!”


“喂!那边两个!!呱呱,呱呱呱,呱呱!....”


不远处的黄少天跳来跳去地叫他们,风声卷去了些许音节,吹散了听不大清楚。


苏沐秋转头问叶修,“他说什么?”


叶修远目了一会儿猜测,“好像是叫我们过去?”


苏沐秋从一块小水泊上跳过,很是抗拒地皱眉,“他叫我们过去我们就过去啊?”


叶修给他做工作,“冷静,我的却邪和你的宝贝枪都在他那儿。”


空气沉默了一下,没有得到回应的叶修诧异的一抬头,正好看到苏沐秋抹了把脸,变戏法似的挂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然后他不顾叶修惊悚的表情,粗暴的把他拖过去,“走走走,别让人家等久了,这样比较不礼貌知道吗?”



冷杉树枝低垂,有意无意地勾住经过的衣物,吓这些紧张的客人一个趔趄。


绕开一棵三人环抱的大橡树后,一片深邃的湖泊在眼前铺张开,有如幽蓝的宝石,冷杉的黑影映在水面上,像巨兽倒钩起的獠牙,圆润的卵石依次浮起,弯弯曲曲的通往湖心龟背一样的小岛。


岸前一块苔绿石碑上拴着的铁链条条寸断,长剑飞来,黄少天抬手接住它,剑刃冷冽,寒意刺骨,冰蓝色的刃光大盛。


“下去吧。”黄少天低头弹了一下剑身,收进了剑鞘。


他说的是下去,而不是上去,不是走上卵石,前往龟岛。


众人疑惑的面面相觑。


突然间,随着铁链的断裂,所有浮出水面的卵石都亮起了一圈古老的炼金铭文,唱诗一般从下往上,然后一块一块破碎,光影扭曲,水面叠起,露出了幻象掩藏下的真主。


天坑深不见底,像直通无间的地狱。


整个湖泊竟这么消失了。


“门”开了。


天穹洞开,一脉清光铺下,无尽风雪呼啸袭来,隐住了下方深处尖顶的黑影。


毫无疑问,这竟然是一座地下城堡。



10

冰棱繁复的悬在独角兽冰雕上,黑色的雪鸦“嘎”一声落在城堡前的石柱上,例行的使者审视闯入者,眼瞳空洞,哥特的巨物矗立,沉默睥睨地释威,千年冰雪,无声围攻。


叶修仰着头夸它,“审美不错。”


苏沐秋点头同意,“是挺讲究的。”


“这门怎么开?暴力拆了吗?”黄少天大着胆子三步跳上石阶去推门,冰冷肃穆,岿然不动。


叶修忙把他拽下来,“别坑我们啊,要拆你自己上,我们站远点。”

黄少天惊奇地看着苏沐秋一脸这活儿我熟的表情贴到了门锁上,手里掰扯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铁丝。


“这种活儿还是让老师傅来,”叶修抱着手站在他身边,“无论是正经大门还是破枢烂锁,他若是吃不下来可就枉得大陆上的一派名声咯。”


黄少天佩服地点点头,点了一会儿,忽的反应过来,拔剑大骂,“我们圣殿大门是不是就你俩撬开的?!!好啊你们....”


骂声戛然而止,黄少天被闪过来的苏沐秋一把捂住嘴。


叶修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扔出去,压低了声音数落他,“我去你这个比格鸟,给我小声点别把这位爷爷弄醒了!”


黄少天:“唔唔...?????”


苏沐秋万分嫌弃的指了指上方的一个石台,十来尺处的地方趴着一条沉睡的烛龙,暗红色的焰息从两个灯笼一样大小的鼻孔里探出,好像没有雪敢落到它身上,石台下有小滩化掉的雪水,在摔落的半空中冻成冰砾,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苏沐秋警惕地盯着上方的龙,龙炎燎过半空,黑鳞覆着的侧翼无意识地展了展,长尾随意地一扫,软软的垂下了石台,似乎并没有要醒来的意向。


黄少天松了一口气,苏沐秋松了一口气,叶修松了一口气。


三口气下来,苏沐秋瞪了黄少天一眼,叶修干脆的把他拎到一边,黄少天讪讪的抓抓头发。


苏沐秋的招牌倒是在这扇门前保住了,片刻,锁孔咔得响了一声,轻轻一推,大门就很配合地开了。


一簇簇暗蓝的光焰从斜嵌入墙壁的瓷盏里跃起,脚下的石英地板渐次映亮了大厅。


壁炉沉寂地燃烧着,化不掉的冰块上火光洌寒,厚重的壁画挂在装饰用的铁栏上方,缀着黑桃案样的织银图底,光线不甚明朗。


壁画上跪坐的舞女阴沉地低垂头颅,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领口画得整齐的荷叶边上,银色的十字架端正地系在颈间,可能是祷告,也可能是忏悔。


空气里凝结着沉默的警示。


“你说我把它拽一下会怎么样?”


有人愉悦的出声,尾音扬起了一个俏皮的弧度。


苏沐秋抱着后脑勺靠在二楼的扶栏上,身前是宽阔的瞭望台,他指着一旁回头,手边是那条垂下来的龙尾巴。


叶修笑了起来,“别找刺激,活着不好吗?”


黄少天仰着脑袋站在大厅中央,黑桃形的回梯层层向上推进,二十多层的巨无霸沉默的俯视几个闯入的黑芝麻,回声在头顶无助的窜来窜去。


两百多个房间,女巫会藏身何处?


黄少天想起最重要的问题,他冲着两人的方向脱口而出,“喂喂!!地图交出来!!”


回音重叠,像是城堡在逼问他地图的去向。


叶修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往下看,“想要地图啊?”


这笑容友善得让黄少天浑身起鸡皮疙瘩,简直像极了一条奸诈的老狐狸。


黄少天连忙抓过一旁侍卫手上的枪矛,把两人的武器一把搂在怀里,摆出一副谁抢我跟谁急的架势,警告道,“你们可别乱来啊,不给地图你们照样也进不去。”


“赤手空拳当然进不去,”叶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下方,“你以为你拿的是什么,早调包啦!”


他在用来探路的木棍上轻轻一敲,低声念了一句咒文,那根木棍竟然渐渐加长变色,直到变成了一杆乌黑的长矛。


正是却邪。


黄少天抱着两根带泥的脏木棍在楼梯下跟他们吹胡子瞪眼。


“砰砰!”


两颗突如其来的子弹打断了大厅吊灯上的链条,两架水晶吊灯张牙舞爪的坠了下来,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锋利的玻璃片四下溅射,人群推搡,桌椅翻倒,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凶手苏沐秋吹了吹枪口,笑道:“感谢你们的带路,服务很贴心,不过我得说一句,你们的黄桃酱太咸了,真难吃。”


叶修从楼梯上翻出去,催促道:“走啦,人家请你吃就不错了,还嫌!”


苏沐秋悠哉悠哉地跟上他,一抖手腕,掉出来好些罐装雷,子弹将它们一一打爆,一炸一团呛人的浓烟。


“不过我觉得他们的枫糖浆应该是坏了,过期好几年了吧!”叶修补了一句。


“咳咳咳咳ckwvdkfkgskdkf这什么烟咳咳咳...”


“啊啊啊!!我的眼睛!!”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我抓住他们了!!我抓住他们了!!快来人啊!!”


“放手你这个蠢货!!!我是你队长!!!”


蓝溪阁的佣兵们在浓雾里跑来跑去的抓瞎,眼泪水像拧开了的水龙头,咒术和剑光不分你我的乱飞。


叶修在墙壁上飞快的踏走,并不靠近那些扩散的烟团,苏沐秋一步一枪,压着节奏配合叶修冲上右侧的楼梯,直通上层。


“散伙了散伙了,我们要单干,拜拜!”叶修毫不留恋地回头冲下方喊了一声。


“叶修你大爷!!!!”


黄少天愤怒的抬头,顺着声音方向劈了一剑上去,石块碎木落了他满头满脸,而叶修早就跑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烟团渐渐散去,佣兵们慢慢停下了自己吓自己的攻击,睁着红肿的兔子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黄少天感觉浑身热血上涌,一阵怒气窜上身,他握紧了手中的冰雨,双目微眯,目光锐利的闪了闪。


很好,这两个王八蛋。


不过怎么这么热呢??他疑惑地想,抬手抹下了脸上的一层汗。


注意到这边的郑轩惊慌的大喊起来,“黄少快闪开!!!!”


黄少天猛的回头一看。


有一条龙,站在他身后。


它看上去很生气。


灯笼大的鼻孔一张一吸,高温的热气一股脑喷出来。


被扰了美梦的看门龙,终于醒了。



11

“你能不能靠点谱大兄弟??哇你怎么长的这么丑!”


苏沐秋说着一枪打爆一只骷髅死士,飞快的向后一滚利落的把门拍上。


叶修走到隔壁房门前,沉痛道:“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我真不是故意弄丢地图的,我向我的烟起誓!”


粗大的藤蔓从他拉开的门里窜了出来,叶修“唔”了一声,“再见再见!”


在它们缠到他的喉咙之前,眼疾手快的关上了门。


苏沐秋踢踢踏踏地转了过来,“这间也多,你再好好想想,顶层的藏书室会在哪儿?我们要的东西在萝拉的密室,地图标注画在一间藏书室里。”


叶修苦着个相,“沼泽,沙漠,冰坑,海渊,天空之城,熔岩地穴.....”他掰着指头数了一遍,“八个房间我们都找完了,你看哪个地方能建书房,又有火又有水,照我看,这要建的话,怕不是毁书房吧....”


苏沐秋忍无可忍的踹了他一脚,“少贫快找。”


叶修身形一歪,拄着战矛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他有些站不稳。


苏沐秋伏在栏杆上,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他一手按住险些被气浪掀飞的帽子,一手举起了枪对准楼梯下方。


第二十四层,最右侧的回梯旁,赫然被轰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大坑洞,墙壁倒坍,飞沙走石,碎渣铺地,气贯长虹的剑光杀出,炸雷把洞口扩得更开,叶修回头一看,只见黄少天和郑轩灰头土脸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两队人马,隔着一段相距十几步的楼梯,一上一下的遥遥相对。


黄少天呸呸呸吐掉吃进去的土灰,“喂!对面两个混蛋!我们好久不见了啊!”


叶修心中叹了口气,抱着手道,“是啊,好几个小时了都,可我真的一点也不想你啊。”


他张望了一下,黄少天身后只有一个郑轩,并没有蓝溪阁的那一大堆球球蛋蛋们。


这家伙,记住地图了吗....


只带了郑轩,应该也没记全,是半走半闯上来的。


苏沐秋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那八个一模一样的门,一门一眼,总共八眼。


黄少天大步流星地冲上台阶,“那还真是抱歉了!我可想你们想的很,吃我一剑!”


风雷般的一剑瞬息而至,叶修跨步提矛挡了一下,然后拽着苏沐秋拔腿就跑。


苏沐秋被他拽的差点摔一个骨碌,半拖半拽间灵光一闪,打定主意,“萝拉不是冰系术士吗?我们进冰坑试试!”


叶修将信将疑地想了想,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八个门的方位,然后目光落在了前方的第五扇门上。


“这进去了,还出的来吗?”


苏沐秋很善解人意的宽慰他,“反正都是赌,倒不如相信咱们逢赌必赢。”


说着他提枪上前踹开了门,然后转过头,绅士地一欠身,向叶修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好吧好吧,虽然很冒险.....”大步踏进门的叶修故意沉吟一下。


苏沐秋笑嘻嘻地跳了进去,很笃定地接话道:“但是你喜欢!”


流浪于整块大陆上的冒险者们,最不缺的就是勇气,随随便便一掏空荡荡的口袋就能摸出一大把,他们享受冒险,追逐冒险,喜爱冒险。


白光乍现,飞快地淹没了身后的人声剑影,古朴的木门阖上后很快变成了一面冰壁。


飘雪无声,深蓝色的冰窟如巨兽之口狰狞张开,雪光清澈的冰壁上倒生着许多剔透的大个冰牙,寒光一闪而过,锋利的像渴血的利齿。


苏沐秋哆嗦着爬上一根冰牙,伸手把一旁挂在冰壁上的叶修拉上来,衣料变得硬直,线缝中的水汽冻成了细薄的冰片,一碰就碎,叶修蹲在冰牙尖端,眯着眼四下扫视下方的冰坑。


他很快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沐秋,这家伙十分不争气,缩在角落里抖的跟筛糠似的。


叶修拍拍他,“收拾收拾,回去翻沓塔罗牌,改行搞占卜吧神棍先生。”


苏沐秋冷的眼睛发直,“啊?什什么....”


叶修一偏头示意他看下边,他们站立的这根冰牙右侧下方三十尺处有一块外露的石台,隐隐绰绰的冰棱间有一个小洞穴,严密地抵住了外来的风雪。


隔风隔雪,不干不湿,还低温。


苏沐秋扶着叶修站起来,顿时就很高兴,“这简直是在明目张胆的说快进来我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叶修笑了一声正要下去探路,忽然“砰”一声响,冰屑噼里啪啦溅了他满身,他转头一看,只见一颗子弹嵌进了与冰牙相连的冰壁处,一小截弹尾还露在外边,显然没能打穿。


苏沐秋仰着头,“真糟糕,他们俩也跟进来了。”


像是对他的回应,话音刚落,一连串子弹打了下来,以先行的那颗子弹为准星,一颗压着一颗,爆炸连着爆炸,冰牙很快裂开了一条白缝,然后很应景的一晃。


“多大仇啊这人!”苏沐秋骂了起来。


叶修勉强站稳比划了一个角度给苏沐秋看,“往右边靠,我们荡过去...”


没等他说完,冰牙断裂,像一支冰箭顺势急速滑下,噔噔噔噔垫着坎坷的冰壁弹弹跳跳,颠得人直牙疼。


“嗒嗒嗒”郑轩的子弹追着冰牙的屁股,冰坑里有隆隆的回响。


凛冽的冰雪满头满脸的扑了上来,雪片沉沉的挂在眼睫上,努力眨掉了很快又补上新的,苏沐秋干脆闭上了眼睛,估算着角度抬枪砰砰连射,借后坐力调整下冲的方向,叶修则忙忙碌碌地提着却邪东杵一下西推一下,冰牙竟然真的这么被他们推着冲向了下方的石台。


叶修盯着距离一矛捅上身边飞速掠过的冰壁,金属与冰块缓冲着擦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失去控制的冰牙从身下飞出,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苏沐秋,却邪刹住去势,吊着两人精准地卡在了石台上方几米的位置。


苏沐秋兴奋地夸他,“快!准!狠!”


叶修很满意,“那是!我...哎哟还来!”


他连忙侧身一闪,一串子弹打在身旁的冰壁上。


“走咯!”


却邪抽出,两人落上冰台,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洞穴。




12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人类进步的阶梯包围了他们。


烫金图册,手写稿,线装本,张扬的拉丁文趴在书脊上,又黄又脆的纸张一看就很有年代感,很古老,很有学术价值,还很值钱,不过这个不便于携带,倒卖暂时不归于两人考虑范畴。


“找到大门没啊,或者说是小门,不对你说这密室,到底是大是小啊?”苏沐秋叨叨。


叶修把一本书放回书架,转到对面,“谁知道呢,你是不逢赌必赢吗,随便蒙一个呗。”


苏沐秋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那不行,我这能力发动带cd的。”


叶修很是无奈的退开一步,提起战矛,说:“我们暴力开道吧。”


苏沐秋悲痛道:“我能祈祷不要吵醒萝拉小朋友吗?毕竟我原来打算偷偷的,悄悄的,偷偷的你懂吗偷....”


叶修一矛扫倒了几排书架,书本稀里哗啦地滑了一地,然后转过身,冲他挑起了半边眉毛。


苏沐秋举起手,“好吧我什么也没说,你这个暴力分子,知识会诅咒你的!”


叶修好笑的大步踏上,“快帮忙,别唧唧歪歪了!”


藏书室在他们的清扫下很快倒的倒塌的塌,一块漆黑的石门角在一堆倾倒的木架上方暴露了出来。


两个拆迁者很满意的走上前,挖开已经残疾的书架堆,只见一个金色的眼球嵌在石门中央,滴溜溜乱转,只是见着他们便突然停了下来,牢牢的定住了。


苏沐秋好奇的看它,“这什么,会咬人吗?”


“我可不会,但我可以吃了你们。”


金色的眼球说话了,虽然没看到它张嘴,但它确实发出了声音。


叶修按下了苏沐秋的手,他正准备一枪打爆这只奇怪的眼球。


“悠着点。”叶修用眼神阻止他。


“总有人比较冷静,”眼球似乎很满意,顿了顿继续说:“好吧,这是个猜谜游戏,我先你们后,如果难倒了我,那么我就让你们过去,嘻嘻,如果你们答不上来,嘻嘻,那就做我的食粮。”


苏沐秋被它这个“嘻嘻”弄的浑身一阵恶寒,痛快应战,“猜就猜,谁怕你!”


叶修看向它,“你出吧。”


金色的眼球狡黠地转了一转,开口道:


“三十匹白马在红色山丘上,
它们先是大声嚼啊嚼,
然后用力跺啊跺跺脚,
然后它们站定不动了。”


苏沐秋眨眨眼,“是牙齿!”


眼球肯定了他的答案,“聪明的小姐。”


它倒并不十分气馁,依旧慢条斯理的转了转圈。


苏沐秋咬牙切齿的拿枪冲它上下比划,“你才小姐!!!”


眼球没理他的威胁,“继续。”


它示意轮到他们出谜语。


叶修咳了一声,“是时候来点刺激的高难度了,”他很有信心地开口:


“没有腿的放在一条腿上,
旁边是两条腿的坐在三条腿上,
四条腿的也分到一点。”


苏沐秋一头雾水地看向叶修,后者则好整以暇的抱起了手,摆出了个看戏的姿势。


行吧,相信他.


苏沐秋顶着雾水放下心,眼球滴溜溜转的飞快。


等待了一会儿,苏沐秋又看了一眼叶修。


眼球转的更快了,快到让人不禁忧心答案是否即将呼之欲出。


可是它没有出声。


叶修笑了一声,苏沐秋兴奋地摩拳擦掌起来。


就在他们相信这个谜语难倒了它的时候,眼球突然停下不动了。


“这是个好谜语,我得承认,”眼球说道,“鱼放在小桌上,人坐在圆桌边的凳子上,猫儿在啃鱼骨头,这就是我的答案。”


叶修冲苏沐秋遗憾的摊了摊手,转头对它道:“你是个聪明的眼球。”


“我是可这里的主人,聪明是自然的,”眼球很受用的眯了眯,然后它继续出谜:


“一只盒子没有铰链,
没有销子也没有盖,
但金色宝藏却能安安心心在里面藏起来。”


沉默了一下。


苏沐秋“emmmm”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叶修“唔”了一声。


“这什么????”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球眯了起来,正要说话。


“是蛋。”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出来。



13


眼球不情愿的转了一圈,显然这就是答案。


黄少天拎着冰雨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眼神冰冷,像是淬了毒,他开口:


“能把一切都吞下,
飞鸟,走兽,树与花,
啃生铁,咬精钢,
嚼碎硬石当食粮,
杀国王,毁城镇,
打倒高山成齑粉。”


眼球又转了起来。


叶修愣愣的转过身,苏沐秋张了张嘴。


他惊疑地看着黄少天,“你.....”


黄少天没看他们,他冷冷的吐出几个字,“很遗憾,时间到。”


“欢迎,久违的先生。”眼球认输道,它眨了眨,不怀好意地盯住了黄少天,眼神戏谑而古怪。


冰蓝色的剑光一闪而过,它被利刃彻底地从上至下劈开,碎成了一地,不知是什么做成的的金属碎片,再无声息。


石门自行分开滑进两侧的夹缝里,苏沐秋和叶修双目相对,眼神一凛,各退一步,抬枪立矛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苏沐秋的目光牢牢锁在黄少天身上,盯住了他身上所有的空当。


黄少天动了,苏沐秋条件反射地放出一枪,而剑客却只是反手一翻,用剑鞘挡下了子弹,子弹的冲击让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他站稳后径直走向石门,完全没有理会两人,他甚至有些恍惚的晃了几步,近乎失神般迈了进去。


苏沐秋愣愣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叶修抬头看了一眼石门,脑海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黄少天,蓝溪阁,“久违的先生”,多年前......


几个字眼窜了出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中一片雪亮。


“我们也进去吧,里面会有答案的。”


【名侦探叶修】上线



14

叶修打了个响指,一簇火光从指尖窜出,光明的火种驱开了尘封已久的黑暗,越亮越远。


带提梁的银锅煮着看不清颜色的汤药,而沸腾的水泡却在光亮照至的那一刻才开始咕噜泛起,缺了一角的泥碗盛着淡绿色的液体,冒出的热气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忽然蹿高。


没有积灰,没有蛛网,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多年前的场景,时间无暇顾及这间小小的密室,直到外界的光亮涌入,才匆匆赶赴。


“她还挺好看的!”


苏沐秋满意的走到冰床前,上面躺着一位窈窕的少女,面容精致,她低敛着双目,沉眠多年,火红的卷发像不羁的烈焰,鲜艳夺目。


这可真奇怪她明明是个冰系的术士,那块鸽子蛋大小的能量晶石,在她胸前双手交握的权杖上闪过一串幽蓝的光芒。


叶修给他泼冷水,“看起来是个小姑娘,可论岁数人家能做你祖母。”


他盘腿坐在一旁高高垒起的木箱上看苏沐秋小心翼翼地捣鼓那块石头,叶修惬意地靠在冰墙上,倒是很乐意偷个懒。


“得了吧,我有你这个‘小姑娘’就够了,哪里还稀罕什么别的小姑娘。”


苏沐秋挑着眉抬头看他,手上抛了抛那块流光溢彩的石头,“走吧,爱偷懒的小姑娘,要不要哥哥背你下来?”


“当然要!”叶修笑着从木箱上跳下来。


苏沐秋嫌弃的推开他,“要什么要,没有!你几岁了我可没糖哄你吃!”


叶修不在意地凑近,抬手捧住了他的脸,亲吻细碎,唇齿软甜,苏沐秋慢吞吞的松开齿间,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耳尖红红的,叶修笑的像只得逞的狐狸,纵容两尾嬉闹的鱼儿周游列齿,依依不舍的缠绵交错。


“这可不就是糖嘛,你明明有,骗人!”叶修咂咂嘴。


“谁跟你说这个!!!”


“好啦,看那边,你要的答案。”


密室的角落里跪坐着一位术士,他歪着头,半边脸埋在黑暗里,影子落在桌边的书页上,漆黑的兜帽下漏出几缕银色的发丝,无主地贴伏在主人苍白的脸侧,那人额头有一颗漂亮的星印,眉眼青俊温和。


像是睡着了。


黄少天呆呆的抱着他,泪水无意识地砸在手背上,他近乎摸索地抚上术士的眉目,犹犹豫豫地凑上去亲吻他的额头,眼间,唇角,自上而下。


他分明双目明亮有神,却突然间像成了瞎子,不再相信视觉所见,不依不饶的要去触碰,抚摸,亲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眼前人的真切,他反反复复,又哭又笑,他痛苦的呜咽,垂着头仿佛正呕出灵魂。


术士缓缓睁开了眼睛,温柔的看着眼前颤抖着的青年,他抬起手安慰似的放在剑客柔软的发顶,一如他的温和,生涩的音节跌撞着落入空气。


“少天,你来啦。”


黄少天猛得一抬头,目光直愣愣的,然后转为狂喜,他想说太好了原来你没有死,他有多么想他,多么悔恨,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话至嘴边却涩住了,他好像又成了个哑巴,只会泪流满面,最终他艰难的开了口:


“是....是的,我来了!!”


黄少天千言万语的看了喻文州一眼,目光深深的,然后不再犹豫,坚定的迎了上去,牙齿撞牙齿,牢牢的抵住墙壁,他们用最凶猛的啃咬宣泄多年来的思恋和懊悔,痛饮气息间的深情和从后誓不分离的祷言。



喻总终于上线了欣慰


15

“几年前,蓝溪阁的剑与诅咒在大陆上忽然间销声匿迹,有人说在地底洞穴看见过他们,也有人说在冰原,后来,夜雨声烦回来了,带着他残缺的记忆,重伤的身躯,和恍惚的神情,而索克萨尔却不见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修轻声说着,慢慢叙述着那个并不久远的故事。


年轻的术士走在虚空里/权杖折断灵魂孤寂/没人知道他去过哪里/年轻的剑客走过高山的巨影/河流拒绝了他的唤应/麦草与他背迎/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在黑暗的涯底/光阴来迟/他们相拥而泣......


苏沐秋拿枪顶了顶帽檐,按住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漆黑城堡,塔顶的小窗亮着光,在那里,长诗的最后,术士和他的剑客如约重聚。


“真好啊。”他感慨了一下。


单手撑着变成机械旋翼的千机伞,叶修忽然想起了什么,“封印破除,萝拉估计马上就醒了,他们俩不会又被困在这里吧?”


“不会啊,萝拉打不过他们的。”苏沐秋很肯定的说。


“之前他们可只逃出去一个啊。”叶修有些担心。


苏沐秋笑了起来,“不能施咒的术士,他们还打不过,这可就说不过去了。”


“不能施咒??”叶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苏沐秋狡黠地抛着那块“雪精灵的祈祷”,这可是能量晶石,没有了供能的权杖,那可不就是根木棍吗,顶多硬点,没别的了。


叶修笑吟吟地和他对视,“那就不用替他们担心了,倒是咱们,你说,千机伞会把我们带去哪里?”


苏沐秋笑的很开心,眼神里满是干净的热烈快活,那是年轻的冒险者所特有的专利。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虚无而澎湃的风精灵闹腾腾地鼓起了他的斗篷。


千机伞嗡嗡地转动着,带着他们顺着大风飞向未知的方向。


“随便啦,漫无目的的流浪,想想不也挺冒险的吗?”




/END


冒险不会停止!



*注:谜语出自《霍比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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